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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超余:我早就理解了父亲

“卖子救国”的当事人——赵超余(原名郑社义)目前已是67岁的老人,头发苍白,面容有些憔悴。

赵超余(原名郑社义)小时侯。在他出生3个月后,父亲郑潮炯将其卖给了一户赵姓人家,换回80元捐给了祖国抗日。
29年后迟来的重逢
新加坡的战乱结束后,郑家的生活恢复了平静。郑潮炯卖咸鱼,钟彩合卖水果,夫妻两人重操旧业,以做小买卖度日,家里生活仍然非常艰难。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郑潮炯和钟彩合忍不住想起被卖掉的儿子社义。“社义还活着吗?他现在多大了?长成什么样子?”夫妻两人按奈不住思念,在山打根、新加坡等地四处寻找社义的下落。经过打听得知,社义跟着养父母在抗战前离开了山打根,但去向如何,却不得而知。
盼子心切的郑潮炯在1964年10月给中国华侨事务委员会写信,让人意想不到的是,1965年2月,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回信,并在信中详细介绍了社义的情况:郑社义现年25岁,改名为赵超余,他养父在抗日战争时期侨居山打根,并在山打根去世,他由养母带回原籍已有20年左右,并于1964年底结婚。
很快,郑潮炯夫妇就和社义取得了书信联系。得知儿子一切安好,钟彩合和丈夫恨不得马上见到儿子,由于种种原因,这场特殊的见面拖到了1969年。
后来,郑潮炯和住在新会的弟弟联系上,夫妻就决定把见面安排到了新会。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们分别了整整29年,社义已经是29岁的大男人,长得和我丈夫简直是一模一样。我们没有拥抱,我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声的泪水不停地流……”镜头里,钟彩合回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时,热泪盈眶,声音颤抖。
“我听到了社义叫我们‘爸爸’、‘妈妈’,我看到了社义的妻子和两岁的儿子。我丈夫很激动,但是没有哭。社义有些怨恨地问我们,当年为什么要卖掉他?面对孩子,我们再次向他解释当年的原因。其实是真的舍不得呀,但是,没有国哪有家呢?”
钟彩合说,社义告诉大家,赵家原有一个女孩,比他小。跟随养父母后,社义更名为赵超余,一家人从山打根移居到北婆罗州。不久,养父在战乱中被日军打死,养母带着他和妹妹回到中国,在老家肇庆定居下来。后来,养母告诉他不是自己亲生,而是抱养的。不久,养母也去世了,8岁的社义和妹妹由赵家二婶收养。1960年,社义光荣入伍,成为一名解放战士,在广东河源某炮兵部队服役5年,并荣立三等功。退伍后,分在肇庆农机厂当工人,并与同村一位姑娘结婚,生了个儿子。
看着历经坎坷和磨难的社义有了归宿,郑潮炯和钟彩合多年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来。
钟彩合回忆,认回儿子的郑潮炯并没有给社义更名换姓,坚持用“赵超余”,钟彩合说,既然双方有约在先,就应该尊重养父母的权利。此次见面中,郑潮炯还给社义的大儿子取名郑卫国。后来,郑社义又生3个孩子,郑潮炯一一取名为“赵卫家”、“赵国强”、“赵国龄”。
钟彩合说,郑潮炯的爱国热情毫不隐藏地体现在两代人的名字上,郑社义一辈的男孩,全用“社”字辈;而郑社义的孩子,郑潮炯则用“卫”字辈和“国”字辈,言外之意是关心社会,关心国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郑潮炯言传身教的爱国主义教育下,郑家从上到下,都十分爱国爱乡。
回到新加坡后,郑潮炯动员其他孩子,省吃俭用,省下的钱寄给社义,寄给郑卫国等人读书,支持社义一家的生活。
1984年2月,80多岁的郑潮炯离开人世,临终前对社义仍然念念不忘。钟彩合不忘丈夫的嘱托,先后7次回国探望社义,并且每次都带上郑家第二代、第三代。
“我早就理解了父亲”
事隔多年,被卖掉的儿子赵超余现在下落如何?他“原谅”父亲当年的义举吗?带着这些问题,8月4日下午,华博馆筹建办一行人,在赵超余的大儿子赵卫国的带领下,带着摄像机来到肇庆市睦岗镇塘尾村,找到了赵超余。
记者从拍摄回来的录像里看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赵超余已经是67岁的老人,头发已苍白,面容有些憔悴。赵超余的太太告诉大家,现在赵超余的身体状况很差,但是听说江门华侨博物馆要拍摄父亲“卖子救国”的故事,便毫不犹豫地答应大家的采访。
从出生3个月被养父抱走,到1969年与亲生父母生离死别的重逢,赵超余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无法释怀。“你现在原谅你父亲了吗?”面对大家的再次提问,赵超余却是一副坦然的表情,嘴里重复着郑潮炯当年的那句话:“没有国,哪有家?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的流逝,我早就谅解了父亲的做法。”
“8岁那年,我和妹妹随养母回到肇庆。一天,养母突然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而是抱养,我心里一惊,眼前一片茫然……”赵超余开始用平静而缓慢的语速,向大家娓娓讲述他曲折的故事。
“养母告诉我,我原来姓郑,叫郑社义,是养父和养母在山打根生活的时候抱养的,然而,亲生父母是什么原因把我送给赵家,养母不知道。”于是,神秘的身世成为了赵超余从小就困扰在心底的“谜”。后来,养母去世,赵超余以为身世之“谜”从此消失。
1965年初的一天成为了赵超余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已经成家的赵超余正在县里的农机厂车间里工作,突然,肇庆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找了到了他。
“公安局的人问我原名、出生地点、出生年月……我一一回答。接着,对方告诉我,亲生父母正在找我,他们现在在新加坡生活……”赵超余告诉大家,他万万没有想到,失去了25年音讯的亲生父母正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这让他的心情再次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境地。
是激动,还是惊喜,抑或怨恨……种种滋味萦绕赵超余的心头,直到现在,他都很难解释当时的心情。“后来,得知父母和兄弟们的通讯地址之后,我专门写了一封信寄给大哥,质问父母:这么多兄弟姐妹,为什么不卖他们,偏偏卖的是我?我还附上了我小时候的照片。父母回信,解释缘由,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他们。”
“1969年,我带着妻儿来到新会的叔叔家,和亲生父母见面。分别29年了!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我内心百感交集。叫了声‘爸爸’和‘妈妈’后,看着妈妈不停地流泪,我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当我再次问父母,为什么把我卖掉,让我的人生变得如此坎坷?爸爸一再解释,没有国,哪有家。我仍然是难以接受。”
“随着岁月和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明白了父亲的心。是呀,没有国,哪有家。父亲虽然是一个平凡的市民,但是他为了帮助国家抗日,不顾自己家人的骨肉分离,尽了自己的努力,这在他们心中无也是非常不好受的。父亲和母亲的爱国思想至今还深深地影响我们家的下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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