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悉尼[访谈]

　　他祖籍广东顺德，45岁之前，他只想着要经营好他在异国开的中餐馆。

　　45岁那年，他第一次当墨尔本市议员。55岁，他当选墨尔本市的市长。

　　一个有着多元文化的城市，遇到了一个有着中华文化传承的市长。结果会是什么呢？

　　他成为了迄今为止墨尔本历史上在任时间最长的市长。60岁，他被评为世界最佳市长，而他治下的城市，连续三年被权威经济周刊《经济学人》评为“全球最适宜居住城市”。

　　他说是在年少时学到的孟子“仁政”思想影响了他的施政。

　　他叫约翰·苏，他有一个颇让人玩味的中文名字———苏震西。

　　在《墨尔本之秋》的旅行手册里，他以可掬的笑容向来自全球的游客介绍着南十字星下的这座城市。在那座100多年历史的市政厅二楼，依然是那可掬的笑容，恭迎着每位来访者。“我相信的风水就是顺风顺水。”他主政这间办公室后，把原主人的办公室改成了会客室，而把办公桌挪了位置。他敞开门，他笑着说，这样风水就顺了。

　　他已经是多次将笑容出现在墨尔本的推荐手册上，他每周不间断地为华文报纸和当地主流英文报纸撰写专栏，介绍施政方略，寻求公众建议，相应的是，反对党领袖总是在他专栏文章的旁边撰写着批评的文章。

　　澳大利亚第二大城市墨尔本，市长约翰·苏4月14日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他的秘书几次走出办公室，向前来拜访的客人转述他的抱歉。12时，他终于在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后，推开门，对客人说，欢迎。这时，在他的办公室门外，一个导游正在给参观这座建筑的十多名游客介绍着市政厅的故事。

　　约翰·苏中文名字苏震西，祖籍广东佛山顺德，1946年出生在那里并长大，幼时随家人迁港，17岁移民墨尔本。

　　从政之前，他是太平绅士

　　苏震西在45岁之前，没想过要去从政，他只想着要经营好他的龙舫餐厅。那时，他是墨尔本最大的中餐馆龙舫集团的老板，他在澳洲有数十家同名的连锁企业。其实，往前推算，他1958年漂洋过海移民而来只为了读书，所以，他一连读了科学和教育两个学位。毕业后，谋了一个老师的职位，安心在学校教书多年后，为生活得更好，他便去开餐馆，生意做得越来越旺。在从政之前，他是太平绅士。

　　“那时，墨尔本的经济很不好，市场上一片萧条。”苏震西回想起1991年之前，与一些朋友的谈话，“很多朋友说，怎么能够把经济搞好呢？你能把餐厅管理好，能把城市管好吗？”1990年代之前，华人不能在墨尔本参选议员，“以前有位李先生当选过华人议员，1991年，他宣布不再竞选了。”唐人街里需要重新推选出一位华人议员，苏震西是华人商会的负责人，他被推到了前台，他认为自己也有必要代表华人站出来。

　　1991年，苏震西第一次当选议员，之后，他又连续两次连任。

　　2001年，墨尔本市议会改选，这是澳大利亚地方政府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选举。“在此之前，市长是由城市委员会任命的，任期为一年，大家是轮流做的。”苏震西指着会客室的圆桌说，“15个委员互选，他们每个人都想当市长，今年你做，明年他做的，年年都要换。”

　　这一年，澳大利亚改变了过去的选举制度，将议员互选改为全民公选。

　　新制度的推行激发了民众的选举热情，许多人有心抓住机会崭露头角，于是，135人参加了议员和市长的角逐，华人的热情也是空前高涨，在19名市长候选人中，两名为华人，苏震西是其中一位。

　　苏震西的选战是成功的，做了10年议员的他已经有经验如何争取选票，当地华人社团的支持也为他加分不少。“我在全市每个区里都得到了很高的票数。”人们愿意把选票投给一个有多年餐厅经营经验的老板，他们相信城市可以被这个老板管理得更好，墨尔本那时需要变化。作为资深议员的苏震西在10年议员任期内，一直从事着社区、艺术与文化推广，他想把墨尔本建成国际公认的“最适宜居住的城市”。

　　2001年7月23日，墨尔本第一次大选揭晓，苏震西高出第二位市长候选人5000多张票，就连呼声很高的澳大利亚民主党创始人、三次在联邦政府中出任部长的奇普，也未能超出苏获得的选票。

　　7月26日，苏震西入主了墨尔本swanston大街上的那座哥特式风格的老建筑。

　　将墨尔本与中国接近

　　今年5月28日，苏震西将带领一个代表团访问中国，同时会在一个高级别的会议上发表演讲。“那是一个全球城市商业合作的会议，墨尔本是这个合作网络的成员。据说，温家宝总理也将在会议上致辞。”他同时将赴天津参加一个活动，为纪念墨尔本设立文化办事处十周年。

　　2006年11月，苏震西作为证婚人，为71对来自中国的新婚夫妇举行的集体婚礼做了见证。

　　有着多元文化的城市，遇到了一个有着中华文化传承的市长，与亚洲和中国的联系被看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墨尔本和广州、香港、北京、上海等中国城市都有很好的合作关系，我们在商业、体育、文化上的交流互访非常多。”苏震西出任墨尔本市长后，将发展与中国的关系视为重中之重，作为维多利亚州的首府、南半球最重要的城市之一，中国相当多的地方政府同样将墨尔本视为重要的合作伙伴。

　　墨尔本是全球12个城市组成的“商业伙伴城市网络”成员之一，中国的几个大城市恰恰也是其中的成员，这种纽带关系进一步拉近了墨尔本和中国的距离。

　　可能是乡情使然，佛山与墨尔本也签署了合作协议，广州、南京也是与墨尔本签署合作协议的城市。

　　在当选市长后，苏震西多次访问中国，他也曾于2002年与广州商谈合作，并代表维多利亚州讨论石油项目的合作。

　　墨尔本市长办公室外的一个小休息区的墙上，挂着天津泰达与墨尔本胜利队的比赛照片和一只球员签名的足球，中国与澳大利亚的国旗在上方高高悬挂，“天津和墨尔本是友好城市，也是澳大利亚第一个与中国城市发展友好关系的。”苏震西促成了2005年的比赛，“前天津市长戴相龙说，我们的关系是全世界的典范。”

　　有了这次交流比赛后，苏震西又找天津谈体育交流，后来，天津成立了第一个澳式足球队。

　　与中国大陆的靠近，苏震西认为是为了将西方的经验传递给中国。“墨尔本可以做很好的伙伴，这是对中国的帮助。”他认为这同样能够给墨尔本的公司赢得商业合同，让本地公司将先进的城市规划经验带给中国。

　　在与中国渐行渐近的过程中，少时移民的苏震西也逐渐被全球华人所认识。2007年3月，在全球10家华文媒体主办的“影响世界华人大奖”中苏震西与杨振宁、导演李安等一起获奖。

　　“我去过北京几次，参观过奥运村。北京现在建设得很好，奥运会准备了最好的运动场馆和器械。”苏震西说，“我认为北京将举办一次历史上最成功的奥运会。”

　　打造多元和谐共融城市

　　2006年的一次维多利亚州全体城市市长会议上，一位土著首领走到苏震西身旁，将一件完整的豹皮披到他的身上。这是土著人最高的礼节，以对他执政数年间民族共融政策的褒奖。“在维多利亚州的历史上，这是第一次有市长获得土著人的如此礼遇。”他将那件豹皮摆放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在办公间，他不时可以看得到。

　　华人出身的市长曾经切身体会到作为少数族裔在白色人群中的感受。“华人早在150多年前就来到了墨尔本，那时，这里发现了金矿，我们的同胞先祖是来淘金的。他们建起了唐人街，成了这里的市中心。”但是，华人并没有在当地获得认可，长期以来没有选举权，而在“白澳政策”期间，华人移民更是一度中止。

　　“墨尔本是一个多民族和谐共处的大家庭，人们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另外，墨尔本人喜欢自己的城市，因为他们的城市享有很好的国际声誉，年轻人因为这里充满着人生机会而喜欢这里。”他很荣幸生活在这里，并做了这个城市的市长。

　　在苏震西的任期内，墨尔本执行了宽松的移民政策，华人等全球各族群移民高速增长。“墨尔本以优秀的教育环境吸引了中国留学生，这里有好几所全球排名靠前的大学。”正如他描述的，仅在皇家理工大学三万名在校生中，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就有8000余名。

　　深受中华文化影响的苏震西在当选市长后，首先倡导合作与和谐。“有150多个民族的人生活在墨尔本，他们讲着超过200种不同的语言，如何能够把他们和谐共处，共享和平与安宁，一直是我致力去做的。”他说是在年少时学到的孟子“仁政”思想影响了他的施政，对百姓仁慈，为民做事，是做市长最重要的。

　　苏震西将中华传统文化移植到了下一代子女的教育中，他的小女儿和小儿子都曾在中国留学。“他们的普通话比我说得好多了。”这一点是他和很多人认可的，因为他的中文讲得实在不够流利，而他的英文，却也总是被人听出浓厚的乡音。

　　于是，在苏震西出任市长的头三年里，墨尔本市政收费增长幅度创下了维多利亚州历史上的最低记录，但却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墨尔本在2002、2004、2005年三次被权威经济周刊《经济学人》评为“全球最适宜居住城市”。

　　2004年苏震西又以极大优势成功连任，成为迄今为止墨尔本历史上在任时间最长的市长。2006年，苏震西在一个名为“城市市长”的国际组织发起的评选活动中被网民评为世界最佳市长，再次成为焦点。

　　对墨尔本的热爱，对人道主义的热情和谦逊，苏震西成为最受澳大利亚年轻人欢迎的政治家之一，甚至有一个他的拥护者网站。一位网友留言说：“约翰·苏像一块磁石把所有墨尔本人联合在一起。（他总是）准备好一个微笑，一颗温暖的心，关心着每一个生活在墨尔本的人。”

　　“约翰·苏是我的兄弟”

　　2006年英联邦运动会在墨尔本举行，后被誉为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届，墨尔本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年轻人对苏震西的热爱达到了高峰。在开闭幕式上，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全场就会响起掌声和欢呼声，这抢了在场的英国爱德华王子和前澳大利亚总理霍华德的风头。

　　“在全世界其他地方，在一次运动会上，有全场年轻人高喊市长的名字吗？”一位支持苏震西的网友写道。

　　2006年4月，澳大利亚著名的音乐家群体“音乐人”谱写了一首苏震西的歌曲“约翰·苏是我的兄弟”，CD曾在墨尔本火热出售一时，与此相应的是，一些年轻人穿出了印有“约翰·苏是我的兄弟”字样的T恤。

　　为墨尔本创造了更多的就业机会、更舒适的居住环境，是苏震西赢得掌声的要因。2001年以来，墨尔本逐渐成为澳大利亚投资增长最快的城市，连续7年在全澳排名第一，亚太地区排名第五。

　　“现在，全澳最大的公司都在墨尔本开设了办公室，很多大公司的总部在这里，尤其是近年来IT等高科技的发展，使墨尔本成了澳大利亚的科技之都、文化之都、时尚之都。”苏震西说，这应该是年轻人拥护他的一个原因。

　　在澳大利亚，悉尼与墨尔本永远在争夺着谁是“第一”，这是一个从英国人登陆澳洲开始便进行着的故事。在苏震西为墨尔本赢得了分数后，墨尔本人在悉尼人面前有了更多的微笑和骄傲的谈资。

　　“那是墨尔本人在为自己的城市欢呼，而我恰巧是这座城市的市长而已。”他一脸微笑，一脸谦逊，“我将终生难忘这件事。”

　　让墨尔本人喜欢现任市长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苏震西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他清晰区分了自家生意与担任职务的关系。有一次他在申报个人利益时，将名下物业的地址门牌号写错，并且这个错误一连三年。为这个错误，按照维多利亚州地方政府法，他接受罚款。

　　这一小小的污点经当地媒体公开，但并无妨碍民众对苏震西的热爱，在那届英联邦运动会上，一些人高喊：“约翰·苏，去竞选总理吧。”

　　反对苏震西的声音也不时出现，议员克拉克曾经在一次选举改革的激烈辩论后，称他为一位独裁者。这是因为苏震西利用自己的一票否决了一项改革提议。

　　2008年11月，苏震西的任期将完结，至于是否去创造第三个任期，他表示，不管是否继续当选市长，都将为这座城市的多元文化服务。

文/本报记者喻尘

图/本报记者陈平生发自澳大利亚墨尔本